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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也以成人,更是心怀仁义,德才兼备,有她接掌天下,必会成为一代明君……”说到此,程清秋的声音,戛然而止,泪水落得更急——

    只是,九泉之下,再也无颜见故人!

    默立良久,程清秋终是决然转身,从案几下的暗格之中,取出一只瓷瓶。他脸上的戚色已经收取,只换上满眼的决然。瓶塞打开,一缕幽香缓缓溢出,一枚赤红色的丹丸被倾在白瓷般的掌心,滴溜溜转了几个圈儿,旋即被送进那淡的几无颜色的唇瓣之中……

    楚泠月呆呆地木在屋檐之下,连呼吸和心跳似乎也停止了一般。

    那声“泠月儿”让她如遭雷击!她只感到一阵荒谬,一阵诡异……

    知道,那颗丹丸被程清秋纳入口中,她才如梦方醒,身形未动,手指轻弹——

    程清秋一声呛咳,口中的丹丸随即咳出落地!

    咳声歇,程清秋再一次颤抖着手去取案几上的瓷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那瓷瓶掠走!

    程清秋大惊抬头,就看到一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双眼中无波无澜:“不管有什么事情,请告诉我!否则,我不会答应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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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四章重揽大权

    第一百一十四章重揽大权

    夏初,骄阳渐炽,但比这夏阳更热的是朝中新晋内阁大臣楚泠月的府邸。

    翰林街,实至名归,乃为前朝皇帝顾怜翰林清流清寒敕建的养廉房,既然为养廉,自然规格有限,却也每所两进,正房厢房倒厦门房颇为得宜,不失小巧精致。

    至今朝,天下归心,四海升平,朝廷俸禄相对前朝也优厚许多,朝廷也未顾及养廉房这一块,这片前朝敕建的养廉房,渐渐地不再单纯未朝廷清流所有。又因此处临近皇城,地理位置优渥,渐渐地就有朝中重臣在此选址兼并联合,或翻新或推倒重建,竟也聚集了不少重臣的大宅,新晋内阁大臣楚泠月的府邸,也算是无意中赶了一个潮流,只是相形之下,只有兼并四所宅第楚府,在大宅林立的翰林街,反而不甚显目了。一见之下,有人暗自赞叹清廉,有知晓内情的也会腹诽这位楚大人心机深沉,深懂韬光养晦之术,不一而足。

    只是,这几日,不事张扬的楚府门前,却车如流水马如龙,乘车坐轿骑马的文武官宦,流水般出入,竟有将小小楚府当了乾正殿上朝的架势。

    如此盛况,原因无他。

    楚泠月出巡回朝,一纸圣旨将其调入内阁,初起,朝臣探得圣旨只提入阁,并无实职,还都暗暗揣测,这楚泠月入朝时日不过两年,不但品阶升迁如驾青云直上,还包揽了户部和内苑两处极重的差事,若是就此政绩平平也就罢了,偏她还处处得意,经手之事,无不大出彩头,这风头太劲之下,还不得惹了上头那位的忌讳!但是,这厢朝臣隔岸观火,静等看戏之心刚刚起来,转眼,楚泠月销假入朝当日,女皇就令下特旨,擢楚泠月总领内阁,参赞户部、兵部、吏部!

    朝中顿时哗然!

    乖乖,如此泼天的权利,就是当朝丞相安思粟,也要屈居其下了。至此,楚泠月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傲视三公九卿,稳成朝中权势最盛的显贵,风头无两!

    又恰逢楚泠月迎娶契国皇子婚期临近,这朝中大小官员,哪里还能不闻风而动,恭贺新婚为虚,实则是上赶着来抱这位新晋显贵的大腿!

    无数珠玉珍玩流水价送入楚府,更有暗自揣摩内阁大人历任肥缺,又连娶嫡皇子、倾国之富两位夫郎,金银俗物定难入眼,历尽万难倾心搜罗了那古书画名品孤本奉上,虽然银子不少花,表面看起来却风雅不俗。

    如是这般,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不一而是。楚府当家主夫嫡皇子芳景,每日里迎来送往,也是忙得脚不沾尘。

    那些朝臣大都是打着巴结楚泠月之意前来,意外地只见到主夫接待,碍于男女之防,又因这位主夫乃皇家出身,心里自是有了一份顾忌,自然不好使巴结之意太过露骨,勉强说笑几句,只得告辞。

    这其中,倒也不乏异类。

    原内苑衙门戴静华和欧阳靖明就是其二。戴静华家境清寒,但其人擅书法,特别以隶书见长,在内苑衙门时多次受到楚泠月赞赏,此次来贺,干脆手书一副六尺长卷奉上。欧阳靖明更是有趣,探得那契国皇子离乡远嫁,必思念家乡,索性送了一幅戈壁大漠画卷,画中戈壁黄沙,绿洲点点,竟是将偌大一个西疆浓缩于咫尺画幅之上。

    如此熙攘四五日,楚大人大喜之日来临。

    虽然楚泠月并不是第一次娶夫,但奈何对方也是一国皇子,不管是契国大使还是大楚朝廷,无一不是给足了面子。其嫁娶仪仗规模,竟不比迎娶大楚嫡皇子时稍减。更加之,契国特异的送嫁风俗,反而让整个娶夫过程,多了许多趣事轶闻,一时传为美谈。

    也就是楚泠月迎娶之日,女皇突感圣体不适,不能亲自主持婚礼,只得委托大皇女楚云寻、二皇女楚云年代表女皇道贺。

    婚礼顺遂隆重,当贺客饭饱酒足辞别之后,那本该一刻的洞房之中,却是别一番天地。

    两名契国内侍早早地就被主子遣出来,楚府的小厮也被楚泠月打出了院子。一时,知情之人只当楚大人顾虑新人羞赧,也有人思及可能是契国独特之风俗,并无人怀疑,更无人置喙。

    只是,那红烛高燃的洞房之中,此时却是空无人影。

    当夜,女皇寝宫刺客侵入,刺杀失手之后,被大内侍卫刺伤之后逃脱,失去了踪迹。第二日一早,有人在大皇女府前现刺客尸。该死者腰间带着大皇女府侍卫的腰牌。

    当日,三位成年皇女府邸被强行护卫。

    三日后,女皇一张圣旨,赐封地给三位皇女,并强行限三人三日内离京。

    第一百一十五章烽火又燃

    第一百一十五章烽火又燃

    六月流火的日子刚过,接连两天的大雨,似乎将季节直接越过了夏末,到了初秋。城外绿树涂翠,碧草茵茵,一团团浓的淡的绿色,被雨水冲洗的格外的鲜亮,与清爽的风一起,让酷热了数日的人,都是精神一爽。

    象山因厚重宽阔而得名,却也因为其膳多为赤石,荒凉贫瘠而少有人烟。

    楚泠月默默地站在象山后山的山脚下,山前看着厚重朴实的象山,这个侧面看上去,却格外地荒僻。赤红色的石头裸/露着,嶙峋狰狞,仿佛是燃烧的火焰,又似乎是伤口正汩汩地流淌着腥红的血。

    楚泠月身前,一个不大的石墓,若非墓碑上尚算可辨的字迹,楚泠月简直难以相信,这里埋葬的就是先皇太女楚濉溪。这位太女,一代皇储身份薨逝之后,不但连大楚朝位于西山凤鸣山的皇陵也进不去,甚至还被配到如此荒僻的不毛之地,其墓葬地点,即使楚泠月不信什么风水之事,却也知道,墓葬应该葬于山南阳坡,这山北背阴之地,又是如此险恶之处……替楚濉溪选择墓穴位置的人的险恶用心,已经是昭然若揭。

    这个石墓规制很是简陋,更没有人护卫看守,石墓四周,沙砾石块,就连石墓和石碑,也开始风化,斑驳不堪。

    此时被整个京城盛传进门即被冷落的契国皇子墨璃,无声地将路上带来的一束野花,放到了墓碑前,有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段柏树枝,将石墓和石碑及其周围都打扫干净。这才默默地走到楚泠月身侧,陪她静立。

    许久,天色已近黄昏,墨璃看看天色,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做声。

    他的父妃也已经去逝,契国草原上习惯天葬,就是将死者的尸体放到最近的高山之巅,任风吹雨淋鸟兽啄食……他的父妃,早已经连这么个祭奠的地方都没有了。即使他那个曾经百般宠爱父妃的母王,也已经有了更加心爱的妃子,早把他的父妃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吧!

    楚泠月心中憋痛,嘴里苦。这石墓就像一把火,灼烧着她的心,刺痛着她的眼。她赤红着一双眼睛,却只是干涩地,流不出一滴眼泪。

    终于,楚泠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墨璃听在耳中,心中稍微放松。

    她拉一把墨璃,两人一起跪在了墓碑之前。没有说什么自责自艾的话,也没有许下什么宏愿大志,楚泠月只是恭恭敬敬地诚心诚意地连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携着墨璃一起回转。

    只是,墨璃在她起身的刹那,看到她的眼中,一抹精华流转即逝。

    当夜,楚泠月再一次夜宿折香楼。

    折香楼早已经不再是青楼绣馆,这里的漓洛公子,在红的紫的新内阁大臣楚泠月连续留宿半个多月后,早已经成了京城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楚大人的别馆。

    茶楼酒寮间,许多闲及无事之人热议着,一贯颇有清名的楚大人为何在娶了契国皇子进门之后,就连连流连在青楼楚馆,甚至有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当初契国皇子金殿选妻,楚泠月极其反感,却迫于皇命不得不从才娶了这位契国皇子,却终于还是忍受不了一个异种人进门的愤怒;还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儿,这契国皇子貌丑无盐,举止又极其粗鲁,成婚当晚,楚大人就没进洞房,彻底将这位异国皇子冷落了。

    等等等等传言八卦、小道消息,喧嚣尘上。翰林街楚府之中却平静的不见丝毫波澜。

    折香楼中,楚泠月正倚着露台的栏杆,手里握着一杯酒,听那漓洛的小厮夕辉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茶楼酒肆里那些八卦客的诡异言论,眼帘低垂着,似是全神贯注在杯中旋转着的琥珀色液体之上,嘴角却不露声色地翘了起来。

    另一边的锦榻之上,漓洛听得那些八卦中描述的墨璃红蓝颜,青面獠牙状如夜叉,忍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也顾不得收拾身上的狼狈,只揉着肚子狠道:“还不把这个小东西打下去,居然在这里贫嘴寡舌的……”

    说着,状似无意地瞟一眼另一旁顾自高坐的黑衣人,眼波萦转,媚态横流中,却是毫不掩饰地挑衅。

    夕辉有些呆愣愣地回不过神来,只装模作样地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捧着帕子去给漓洛打理身上的酒渍。

    那边楚泠月似乎终于欣赏够了杯中美酒,一仰头,喝干了,将酒杯随手放到桌上。一个眼神,漓洛就将夕辉打下去,整个露台,乃至整个折香楼上,就只剩了屋顶露台的三个人。

    第二日,女皇圣体病情缠绵,仍未上朝。文武百官心里惴惴,却也因女皇的生病,一个个只在衙门混个脸熟,就各自散去。六部衙门里,都是空前的懒散状态。

    一封加急军报打破了百官的散漫。

    在内阁大臣办公地谏上房,几位内阁大臣拿到紧急军报都是心急如焚。却也没有人敢妄言。

    安国侯齐青溪在军报上奏称,契国国主在刚刚战败不到一年之后,居然在两国边境集结四十万大军,意图侵边,而边境守军因大楚新胜,女皇已经在年后将西边守军撤调了大半去南边,镇压云州南边的理黎国反叛,此时仅剩不足六万守军的西陲将士,面对来势汹汹的四十万契国大军,根本就是用豆腐抵御利刃。

    虽然情况紧急,但涉及军队调度,没有女皇的圣明,谁也不敢造次。只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束手无策。

    楚泠月捧着茶盏慢慢啜饮着,冷眼看着一群权重一时的内阁大臣各怀鬼胎,心里冷哼。另一边,保守派领安思粟终于按捺不住,拿起桌上的军情折子,整整衣裳道:“此事干系大楚明白,家国存亡,老妇不能束手不顾。老妇这就进宫向圣上请命,各位同僚有愿同往者,请随老妇走上一趟。”

    安思粟毕竟是多年丞相,此话说得又在理,内阁中人一大半立刻就站起身来,其意显然是要跟着安思粟进宫面圣请命了。而剩下的几个年轻臣子则瞄着沉稳不动声色的楚泠月,静待她的应对。

    安思粟冷冷地瞥一眼仍旧端坐如仪的楚泠月,鼻子中出一声轻哼,拿了折子,率着几位内阁向外就走。

    “慢着!安大人请留步!”楚泠月淡淡的一句,成功地将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位大臣留住了脚步。

    第一百一十六章军权在握

    第一百一十六章军权在握

    “怎么?楚大人,叫住老妇有何指教?”安思粟停住脚步,神色肃穆地回头看着楚泠月,微眯的眼睛里,厉芒闪动,不等楚泠月答话,安思粟神色一冷,质问道:“难道,楚大人要制止老妇请命?还是楚大人这个契国的媳妇期望看到契国的铁蹄践踏到京城……甚至,践踏到大楚的皇宫之中?”

    安思粟这句质问出口,不论是她身边的还是楚泠月身边的大臣都是暗暗一个激灵。鉴于楚泠月的契国媳妇身份,安思粟这样的问话,不得不说代表了某些朝臣甚至百姓的想法。只不过,那些人的心思或许不敢说出口,或者连她们自己也没有弄清楚为什么抵御楚泠月专权罢了。

    本不狭窄的内阁谏上房,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楚泠月的身上。

    楚泠月却对这些探察的目光视而不见一般,神色平静淡定,丝毫没有慌乱,更没有一丝愠怒,更别提暴然大怒了。

    她甚至淡淡地勾了勾唇角,神色镇定,目光坦荡地迎视着安思粟如利刃般的视线,缓缓道:“安丞相多年位相,忧国爱民,心牵社稷,不忍看着我大楚百姓忍受战火之痛,更不愿我大楚万里河山被外族所侮,泠月感佩至深。”

    面对安思粟颇有敌意的质问,楚泠月非但没有针锋相对,甚至连反驳都没有,反而语气平和诚挚地对老相说出这么一番话,其心胸之博大宽广,不但让本就追随她的大臣更感佩服,暗许自己没有看错人跟错人,就是安思粟身边的那些大臣,至此,也有几个颇为赞叹,难怪人家入朝堂不过两年余,就能够位极人臣,不谈人家那些治世良策,单看这份心胸,就非常人可以企及啊。

    看着安思粟脸上的神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楚泠月脸上的笑容不变,仍旧是一副诚恳道:“安相,其实泠月也颇为边境军情着急,也恨不得能立刻请旨召集兵马,平定边疆。”

    楚泠月这句话,明显地带着未尽之意,众人无不肃静屏息静听。

    “可是,安相,吾皇圣体违和,已经数日未能理政……这些涉及隐秘,本不该四处宣扬,但,泠月相信,今日诸位都是忠君爱国,修身严谨之士,泠月即使提及此事,也不会引起朝堂波澜。”说到这里,楚泠月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其目光所到之处,这些久居朝堂的重臣,却都被那隐含着无穷力量,无边气势的目光逼得不由自主地肃整形容,仿佛不如此就成了奸佞之徒一般。

    收回目光,楚泠月脸上的肃冷萧杀之气,有瞬间隐于无形,转而成为一派平静镇定。

    “安相,边境军情固然紧急,但皇上圣体更是重中之重。值此内忧外患之际,外族侵边,正是我等为臣之人齐心协力,同仇敌忾之时。但不说皇上的病情能否理政,即使皇上可以抱恙勉强应对,只怕圣体也难以支撑如此繁重的事物。若是皇上的圣体因这些军政事物所累,导致什么变天的后果……那,我等为臣之人,又有何颜面,再立于朝堂之上?”

    呃……不止是安思粟,其他的大臣也都被楚泠月这些话说的吸了口冷气。想想当朝女皇的三个成年皇女那或不学无术,或心胸狭窄,或懦弱不足以委大任的样子,众大臣都沉默了。安思粟的脸上更是蒙上了一层忧伤和悲哀。

    当今女皇不说是天纵英才的旷古明君,但总的来说还算清正开明,在位的十九年里,也算的上国泰民安,若是国家值此多事之秋,又换上一位无德无才的新帝,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啊!

    谏上房中一片沉默。似乎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她们在思索着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但总的大方向不过是两种,一种真正无私的考虑国家朝堂的将来,也有一种在考虑自己如何做,才能永保荣华。

    渐渐地,人们开始互相交流打探,一阵嗡嗡声中,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若不请旨,我们为人臣子者,又怎能调动大军呢?”

    众人的目光如受惊的兔子,急慌慌地看过去,却看到,言者,竟是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小的书吏,清瘦的身子站在门口,看清此人的外貌,有人迅露出一丝讥讽。

    此人一身不太合身的官袍有些松垮,用一根腰带系住,勉勉强强地挂在腰上,形容颇显寒酸。

    楚泠月显然也不认识此人,微微蹙着眉头看着对方尚显稚嫩的脸庞,脑中快搜索无果之后,开口问道:“请问你是?”

    “啊,回大人,卑职御书房行走,七品检束赵青融。”那个女子恍似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失礼,微微一愣之后,躬身一礼,回答的声音,却不卑不亢,从容镇定的很。

    楚泠月眼睛微微一眯,六识已经全部放开,在那人周身探查了一番,确定对方并没有内力,整个身体气息平稳清朗,没有丝毫的污浊,心下暗暗赞赏。脸上不由地挂了一抹微笑,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疑问,反而转向安思粟,躬身一礼道:“泠月恳请安相,以大楚国民为重,担起重任,泠月定当追随。”

    众人微微一愣之后,猛然醒悟,纷纷扰扰一片应和之声。

    安思粟深深地看着楚泠月,心下暗暗腹诽,丫头片子这一手欲擒故纵玩的真是漂亮啊。如此狡诈,她将卿尘交给她,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心中感叹不已,安思粟脸上却算得上一个不动声色。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是在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好一会儿,就在大部分人都以为安丞相并不认同时,却听安思粟终于开口,却先就是一声长长地叹息。

    “唉……老妇入朝近四十载,自诩还不算鼠目,没想到今朝楚大人一番推心置腹,老妇才知自己真的是短见了……”

    “安丞相目光烛照,辅佐圣上二十载,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泠月年轻浮躁,不及安丞相万中之一,还请老丞相不要过于自谦,能够……”

    “罢了罢了!”安思粟打断了楚泠月拍马屁的话,脸上舒展的笑容,却泄露出,她对楚泠月的奉承话还是享受的,“老妇年岁已高,即使参与日常朝政也渐感力不从心,哪里还能够统领军务?”

    说到这里,安思粟略略一顿,目光状似无意地绕场一周,确认众人并无异样的目光后,这才慢慢开口道:“刚才楚大人所言,老妇也颇感茅塞顿开。相顾我等众人,大都为文臣,若是斟酌起来,也就只有楚大人一人知武,又年轻体健,此次的军务诸事,以老妇拙见,楚大人恰当其才……哎,社稷民生为重,楚大人就不必推辞了。老妇这就进宫,奏明圣上。”

    说完,也不再等众人反应,转身大踏步进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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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七章收服军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收服军心

    乾御二十年七月末,官拜内阁的楚泠月创在手揽财政大权之后,再一次创出了一个奇迹

    ——由老丞相安思粟率全体内阁大臣集体请命,女皇颁下圣旨,着楚泠月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掌虎符,总揽大楚军队的驻防调度。

    至此,楚泠月名义上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实际已经把国家机器的军、政、财三大权利齐握掌中。

    只是,楚泠月虽然大权独揽,却也有人暗暗摇头。

    因西北边境契队异动,楚泠月临危受命,总揽兵权,却并没有多少兵可以调动。

    乾御二十年八月初三,楚泠月帅紧急调来的三万将士,西征。

    女皇病重,不能亲送。安思粟及内阁率文武百官送出京城百里。

    楚泠月一身银甲,银盔之上,一簇红缨颤巍巍,如跳动燃烧的火焰,明亮热烈,又像一颗滚烫的心,赤诚火热。

    京郊百里,三万将士已经集结,正等待着她们的大元帅。

    楚泠月在亲兵的簇拥下,饮罢老丞相敬上的三杯壮行酒。飞身上马,在马背上对着送行的百官和百姓抱拳一礼,大声道:“泠月承蒙各位同僚和万千父老看重,此去边疆,定当护卫我大楚的河山完整和黎民的安宁。即使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

    说罢,伸手抽出腰间御剑,有力地一挥,万马齐嘶,烟尘蒸腾之中,三万兵士,如洪流滚滚西行。

    自古军队将士多耿直之辈,同样的,也多叛逆之徒。

    楚泠月虽说大权在握,在朝堂之上也颇有威严,追随者众。但军队对于她来说,完全是一片空白。这些战场上打过滚儿的女人们,本就不屑于弱质文臣,此时见了新任兵马大元帅,竟是个不足弱冠的少女,有加之,楚泠月皮肤白皙,容颜俊美,虽着了盔甲,看在她们这些真正在战场上鏖战过,刀口下不知多少亡魂的人来说,仍旧太过文弱,丝毫没有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狠戾和杀气。心里不服,行动语言上就难免带出来。

    大楚京城安州位于东部,濒海。距西北边境几近万里之遥。

    因为军情紧急,楚泠月告别百官和京城百姓,即下令日夜兼程,全前进。

    第一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军士们虽然跑的累,还能咬牙坚持。到了第二日夜里,就开始下起了雨。

    秋雨绵绵,浸湿了衣甲,贴在身上,森冷彻骨。又加之连续几天的急行军,每日休息不足两个时辰,不少军士心中的不满情绪渐渐升级。

    到了第五日凌晨寅时二刻,楚泠月命埋锅造饭,半个时辰后,全军出。

    但是,到了卯时正,楚泠月已经端坐在马背上,矗立在秋雨之中,已经等了两刻钟了,全军三万人马,却只集合不足半数。

    楚泠月脸色平静,几乎看不出喜怒。

    “几时了?”

    “卯时正。”此次出征,楚泠月亲手提拔的参军赵青融应声答道。话罢,目光望向零落不整的军队,心下暗叹。

    “赵参军,不尊帅令者,该当如何处置?”

    “回元帅,不尊帅令者,按情节分为三等。贻误重大军机者,斩立决。贻误军机者,侯斩,可戴罪立功;无辜怠令者,军棍百。”

    “从将官开始,按军衔由高至低点卯,不至者,按军法处置!”楚泠月的声音仍旧淡淡的,平静如水,却清晰地送到在场的每一名将士的耳中。也让仍旧困倦疲惫的众人一个寒颤,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绷紧了神经。

    帅令下达,传令官开始点卯。一个个人名在她的口中念出,仿佛都带上了一股煞气。被点到名字的,无不响亮答到。而那些没有应答声的名字之后,短暂的冷寂,将场中压抑气氛,进一步加强。人们的呼吸也忍不住放轻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感觉,似乎已经扼住了她们的呼吸。

    点卯的过程中,不时有迟到的兵士三三两两地赶来集合。本来懒散的状态,却在感知到这里的低气压后,迅地纠正成一派肃然。

    终于,一名迟到的将官骑着马歪歪咧咧地走到集合地,场中的情形让她一愣。严重惊恐一闪,却又很快地被讥讽之色代替。也不下马,也不请罪,仍旧骑着马,径直走到自己的队列前。

    点卯进行了两刻钟。

    传令官帅前复命。

    “回大帅,将军十一名,实到十名。都尉将军四十五名,实到四十名。校尉将军一百三十八名,实到一百一十九名。少尉……”

    楚泠月面色不改,挥挥手,传令官退至一旁。

    “谢凌云!身为骠骑大将军,带头违抗帅令。来人,斩!”楚泠月声音不大,却冷的没有一丝温度,闻之无不变色。

    帅帐自有执行军法的刽子手,听得楚泠月也是微微一愣。

    楚泠月的目光微微一斜,那几名刽子手同时打了个冷战,齐声插手答应着,走向那名刚才迟到的谢凌云。众将士不禁侧目。这位谢凌云可是生有大皇女的谢皇君之姊,从来自持皇姑身份,颇为傲慢骄横。

    “楚泠月!你可知我是谁?你一个黄口小儿,竟然敢治我的罪?”谢青云又怕又怒,破口大骂。

    两名刽子手却丝毫不理会她的谩骂,上前欲将其制住。这谢青云虽然武艺不高,却毕竟是上过沙场的人,此时又是抵死抗争,拼命挣扎之下,竟将两名刽子手撞开。

    见楚泠月手下的人如此不济,谢青云哈哈大笑道:“这等手无缚鸡之力,还敢入军?我看还是趁早滚回去,躺到夫郎的被窝里躲着,等娘儿们替你们保一个平安吧!”

    她这一闹,即使有几个想要求情的将领也不敢再动。

    无数双眼睛都盯在楚泠月身上。那眼神中,有怀疑,有不屑,甚至有看笑话的期待,却独独没有对大元帅的信任和畏惧。

    楚泠月不为所动,无数道目光齐聚,对她却似乎没有丝毫的影响。

    那谢青云仍旧放肆地大声嘲笑着,万众瞩目中,楚泠月端坐马上,岿然不动。

    突然,众人似乎眼前一花,等她们凝神再看,大元帅仍旧端坐马上,那挺直的身影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她手中多了一把剑,一把染血的剑!三尺青峰之上,一缕腥红被淋漓的秋雨浸润裹挟着,慢慢地流到剑尖,再一滴一滴地滴落,沁入泥土。

    那谢青云也坐在马上,头仍旧保持着嚣张地姿势,高高地仰着,嘴巴大张着,似乎仍旧在大笑……只是,她的喉咙里再也不出笑声——那里,一丝血线,渐渐地显现,终于一股腥红喷出,如箭。

    谢青云的喉咙里咯咯连声,终于身体一软,如一条破旧的麻袋,一头栽下马来。

    “违帅令者,按军法,都尉杖刑一百,校尉六十,少尉四十……依次类减!”楚泠月拿出一条雪白的帕子,轻轻擦去御剑上的血渍。剑锋入鞘,染血的帕子随手,堕入马下的泥土。

    秋雨萧瑟,凄冷侵骨。

    军杖打在人体上的啪啪声,和执行者响亮的报数声,此起彼伏。场中三万将士无不两股战战,冷汗混合了雨水,滚滚而落。每个人再看队前那道银色的身影,目光都不敢如前般放肆,那个影子代表的已不是什么文弱书生,那简直是等同于勾魂阎罗般的恐惧化身。

    行刑完毕,被执行军法的一干将士俱到帅前谢罪。

    楚泠月瞥一眼跪在马前的一干人,脸上神色不动,目光再次转向下面的队伍:“出师之初,本帅本不欲动此干戈。无奈,军队若想有战斗力,必须做到军法森严,令行如山。若是本帅此时怀一时之宽,任人散漫,那带到边关去的就不是一支上阵杀敌的军队,而是一盘散沙。那不是去打仗,那是让你们去送死。不但会误了军国大事,更是对你们三万将士性命的不负责。”

    楚泠月略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接着道,“我们是谁?我们是大楚的军队,我们上边关,是要抵御外敌的侵略的。我们身后是什么?那是我们大楚的百姓,是我们的母亲姐妹,是我们的父兄夫儿。若是我们挡不住外敌的铁骑,那么,我们的母亲,我们的姐妹将会被蛮族杀死,我们的父兄夫儿,会被蛮族掠去,成为他们的男人。我们的田地会被毁坏,我们的家园会被践踏焚烧……我们是大楚的将士,我们的使命就是:护我家园!护我亲人!为父母夫儿,血战到底!”

    三万将士的血液似乎被这铿锵有力的呼声点燃了,她们情不自禁地跟着齐声高呼:“呼我家园!护我亲人!为父母夫儿,血战到底!”

    呼声如雷,滚滚轰响着,炸开了天上低沉压抑的云。

    一场整顿结束,军队再次开拔,连续缠绵了几日的雨水竟突然停了。虽然天空仍旧阴沉,没有了冰冷的雨水,人们也长长地舒一口气。

    队伍中,被杖责的将领们,悄悄地被带到后勤辎重部队的马车之上,那上边,一名身着银袍的年轻女子已经侯在那里,细心地给每一个杖责的将领清洗上药包扎。并嘱咐随军的军医,一定要好好看护,万不可让伤口感染。

    急行军至正午时分,将士们身上的湿衣都已近干透后,又被汗水浸湿。因为连续急行军,许多兵士的鞋子都已经破了,脚趾头露出来,甚至有的不得已只好用草绳缠在脚上……

    一声令下,原地休息造饭。待用饭令响,到每一队士兵手里的除了热乎乎不掺沙子的白米饭,还有一个肉菜。令人更加兴奋地是,每个人还了一双厚实的布鞋。

    至此,楚泠月在军中的威信,一步步逐渐提高,直至后来成为万军敬仰崇拜的军神!那是后话,敬请听下回分解。

    ??

    呼呼,这几天因为那一篇文在推荐,编辑盯着,这里耽误了。今天赶出一章,上来,请亲们见谅。以后应该能恢复日更。

    另,厚着脸皮向亲们请求,亲们抽一分钟,去给粟粟的新文《小丫有毒》捧个场,加个收藏!九十度鞠躬……谢谢!

    第一百一十八章鹿回关

    第一百一十八章鹿回关

    西北边塞,对于楚泠月来说并不陌生。她跟随澹台弘在雪山学艺六年,若说当日她莫名地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十岁的小娃算是穿越的话,那么,她在雪山的六年,就可以说是她的一次重生。正是因为有了那六年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学习充实和沉淀,才让她今日可以往来与朝堂沙场乃至任何一个地方,无所畏惧。

    但是雪山所在的位置更偏北疆,那里是契国、燕国和大楚的三国交界。

    而,此次契国增兵处位于西疆。

    从大楚京城安州出,一直往西,再往西,渡过浑河,就是与雁落峰一脉相连的高山峻岭——别回山脉和乌苏山脉。这数百里连绵险峻的山路之后,连接的就是一望无垠的呼兰草原。

    楚泠月的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京城安州,一路向西。在杀人立威,肃整军法之后,军队的行进度虽然没有完全缓慢下来,却也不再像刚刚出京时那般日夜疾行。不过,即使放缓了度,两个月之后,也终于看到了大楚边境的象征——乌苏山脉。而她们此次行军的目的地——鹿回关,就位于乌苏山脉北段的鹿鸣谷中。

    一大早,齐青溪帐下的两位大将,齐戍远和齐威远就奉命率部三千,在鹿鸣谷迎接。天色过午,终于斥候来报,朝廷援西大军已来至五里之外。

    齐戍远齐威远对视一眼,虽然她们对朝廷派来的这些小姐兵并没有多少期望,但是,既然奉命而来,又知道来支援的是奉了御旨,她们也只得率队迎上前去。

    两军战马踏起的烟尘滚滚,渐渐接近,终于会和。

    三万兵马,旌旗烈烈,战马踏踏,两军相距二百步停住脚步。队列乍停,各军种却反应及其迅。

    第一列盾兵,坚盾其列,其后是弓箭兵,再往后,长枪兵。再再往后是步兵,两翼是骑兵护卫。队伍列阵,如行云流水,却又一行一动间,都带着凛凛的杀气,虽然行程跋涉了几万里,却仍旧军容整肃,毫不懈怠。

    齐威远齐戍远二人的眼中都不自禁地露出一丝讶然!再看对方那簇新的衣甲装备,和自己这边陈旧破损的战袍,两人又不由地将心中的一丝佩服压抑下去。

    这些小姐兵,穿的这么漂亮有什么用,她们当是来这里是参加什么诗词集会来了么?摆得架势再漂亮有什么用?

    心里腹诽着,齐戍远齐威远仍旧策马出列,迎上去。在对方军列前五十步处收拢马缰,端坐抱拳道:“西边军骠骑将军齐戍远齐威远奉帅命前来相迎!”

    两将洪亮的声音刚落,对方阵中鼓响,阵容突变,三万大军齐动,片刻,就从方阵改成了雁翼。骑兵为两翼,步兵前行,是为大雁之身,帅气烈烈,突出阵前,居于中,是为大雁之。

    齐戍远齐威远恍惚间,自己帅的三千人马,竟悉数落入对方的包围之中,登时冷汗淋漓。

    醒醒神,两人翻身下马。齐齐向前,躬身而立。

    中军帅旗之下,一名银袍银甲的小将驱马出列。

    齐戍远、齐威远丢了轻慢之心,眼神一凝,已经认出出列的小将正是刚刚绶印来援的兵马大元帅楚泠月,一起单膝跪倒,恭声道:“末将齐戍远齐威远奉命迎接大元帅!”

    这二人都是齐青溪身边爱将,去年齐青溪奉旨回京之时,她们也是随扈,当时也见过楚泠月。在她们的印象中,身形清瘦,面貌娇美的楚泠月,完全是一副文弱之态,此时一身战甲端坐马上,周身不怒而威,肃冷凛然,竟是她们都不敢仰视。

    “有劳二位将军了。还望二位将军前行带路!”楚泠月的声音平和,措辞也很客气,听在齐戍远齐威远耳中,却莫名地有一种不可违背的威压之感。

    两人齐声答应,这才起身,翻身上马,列队前行。

    鹿回关位于鹿鸣谷内,峡谷东阔西窄,形如喇叭口,鹿回关就正好卡在峡谷的最狭窄处。是契楚两国边境的最重要的关塞之一。而另一个关塞,就是雁落峰下的大雁关。

    三万将士安置扎营之后,齐青溪就入楚泠月的中军大帐,汇报实地军情。

    大楚边军就驻扎在鹿回关内,与契国四十万起兵,隔关对峙。契国虽未大规模攻关,两军之间,却也时有摩擦,每次都以双方留下数十具乃是数百具尸体收场。形势几度紧张,战事一触即。

    汇报完军情,齐青溪提议为援军接风,被楚泠月婉拒。跟随齐青溪前来的将领脸色更加难看。楚泠月却微笑道:“此次,泠月蒙圣上不弃,虽忝为大元帅,却是没上过战场的。实战经验莫说与齐将军无法可比,就是在座边军诸将,泠月也差的很远。今后,还多有需要诸位将军指点之处,还望将军们不要笑话泠月的外道,只要是为了更好的保疆守土,将军们怎么说,说什么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看看帐下自己带来的将领神色肃穆,纹丝不动。而边军的将领则显得颇为意外,就连齐青溪也向她投来疑惑的一瞥。

    楚泠月又是微微一笑,继续道:“边军的生活清苦,泠月先前只是耳闻。当年泠月在户部任职筹措军需之时,齐将军的催饷奏折,说实话,泠月看着就头大啊。今日亲见,才知所言不虚。泠月虽已调离户部,但仍为当初的浅陋向诸位致歉。”说着,楚泠月对帐中诸位抱拳一礼,中将哪敢受她所拜,齐齐跪倒在地。

    楚泠月起身,笑微微的把将士们一个个扶起,大声道:“刚才泠月不让齐将军筹备接风宴,并非看不起诸位将军,更没有轻视边军之意。若没有诸位将士卧冰立雪、浴血戍边,哪里有我大楚万里河山的繁荣平安?哪里有我大楚百姓的安居乐业?”

    帐中诸人齐齐变色。援军将领脸色尴尬,边军将领脸现哀色。

    “所以,今晚,我不要接风宴。我们姐妹不需要那种虚套子。这样,你们是地主,我是后来的,既然要入伙,总要拿出点东西来表表忠心。今晚,我就请三军将士一顿,算是我的入伙饭如何?”

    众将颇为讶异,互相望望,都在各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

    好半晌,齐青溪目肃容起身,众将自随在他的身后。楚泠月哈哈一笑,吩咐亲兵下去执行。

    当晚,鹿回关内外,肉香飘溢。每个士兵脸上都和过年一般,喜气洋洋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血战

    第一百一十九章血战

    十月的天气,京城安州尚属深秋。

    “胡天八月即飞雪”,在鹿回关这里,虽说今年西北气候较暖,还没下雪,却也已经寒风凛冽。

    鹿回关隘墙之上,守城的兵丁,十人一伙,在隘口处值守。一阵阵扑鼻喷香的肉味儿,缭绕而上,勾得许久不知肉味的兵丁们垂涎欲滴。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腹鸣声,周遭的士兵再也忍不住,哄然而笑。

    “嘻嘻……”惹人笑的小兵显然也是在兵营中混闹惯了的,好不羞赧,一手握着长枪,一手拍拍肚子嘻嘻一笑,随即苦了脸道,“阿弥陀佛!让您跟着我受委屈了,今儿个,大元帅犒赏,等会儿定拿几块肉,好好地祭祭你这五脏庙!”

    一遭人本来虽笑,却还顾及着军规,稍稍克制着,听这小兵煞有其事的摇头晃脑一阵嘟哝,古里古怪的,哪里还忍得住,无不笑得打跌。

    虽说全军餐食皆同,哪里又能当真的!那肉……能分到她们这些小兵眼前的,只怕,汤也剩不了几口了。

    有几个年龄大些的兵士,看着满脸喜悦的小兵,虽然心里并不认同,却也没有人开口。关外就是四十万契队,那绵延不见边际的营帐,就像巨石,沉甸甸的悬在她们头顶。战争在即,这些人即使能够守住边关,可是,战后,这些人还能剩下几个?

    笑声似乎将凛冽的寒风也阻挡了些,兵士们正在谈论猜测新到的大元帅何许人也,就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大家伙儿以为是关隘巡逻之人,也不以为意。

    “今晚真的有肉吃么?”笑完了,小兵却还有些不敢相信。她被拉来当兵有半年了,这半年功夫,除了刚来时,为了安抚新兵,一人了两块指头大的肉干外,她就再也没见过肉了。

    “当然有!”一个陌生的女声答应着。小兵顺着声音回过头来,顿时吓得愣住。

    一名青色布袍女子就站在不远处,虽然没带笑意,看在她身上的眼神,却格外的温煦,带着一股慈悲。仿佛她记忆中爹爹慈爱的目光。

    而,在这名女子身侧站立的人,挺拔俊逸,面容冷肃,不正是她远远见过几次的征西大将军么!

    青衣女子容貌俊美,与俊逸的大将军站在一起,竟然毫不逊色。两人如璧,竟似天成!小兵曾远远地见过大将军,就对那俊逸的人儿暗生艾慕,如今,见着一双璧人,她感叹欣羡的同时,也微微的有点儿心酸。

    “见过大将军!”一伙之长终于看到来人,急慌慌地俯身而拜。呼啦啦地,小兵也稀里糊涂地跟着矮下身去。

    “起来吧!安心值守!”大将军一贯清冷的声音。小兵跟着众人答应着起身,手臂却被人握住。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青衣女子的声音平和,却无端的令人心安。

    “呃?”小兵吓得有些手足无措,张开嘴,却忘了如何开口。

    “大元帅垂询,还不回话!”一旁的低喝声,严厉中带着提醒。

    一阵冷风吹过,不知是冻得还是如何,小兵一个激灵,瘦弱的小身子竟然颤抖起来。

    楚泠月抬抬手,挥退身旁的亲卫,望着小兵的眼睛微微的带了笑意:“别怕,我叫楚泠月,你叫什么?”

    “俺,俺叫小臭儿!”小兵说完,脸窘的通红,几欲滴血,垂着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人。这个人长的真好看啊,明明是个女子,却比男人还美。她几乎觉得,那只握着自己手臂的手,都要被自己玷污了。

    “呵呵,原来你也有这样的名字啊!”楚泠月笑笑,“歪名儿好养活,我也有呢!”

    “啊,真的么?”小臭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神仙般的人儿,会有什么样的歪名儿?她兴奋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亮地望着楚泠月。

    “嗯!”楚泠月微笑着点点头,却没有说自己的歪名儿,只是对齐青溪点点头,片刻,两名兵丁抬过一口大锅。扑鼻的肉香,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夜,小臭儿吃了当兵以来最好的一顿饭——伴着浓浓肉汁的白米饭,她足足吃了三大碗。只是,等她吃饱了,方才想起,那位长的很好看的大元帅,似乎还没有告诉她,她的歪名儿是啥。

    第二日,大批辎重粮草运抵鹿回关。领到新战衣兵甲的边军将士更是由衷地欢喜。

    将士们吃的好了,装备好了,那契国骑兵再来侵扰,都开始忍耐不住。自第三日起,将领们纷纷到大帅营帐内请战。却被楚泠月一一回绝。

    连续数日,契国日日谩骂挑战,将士们无不憋了一肚子火气,却无奈大帅楚泠月纹丝不动。

    半个月后,关外契军突然异动,开始强攻。

    四十万契国骑兵,如黑压压的乌云,望不到边。

    由于鹿回关隘口狭窄,契五个千人队为一批强攻。

    契到达城下五十步处,城墙上弓箭手放箭阻击,箭矢如雨,契国兵如大风过后倒伏的麦子,一片片倒下去,攻城的势头却毫不懈怠。一批兵士倒下去,又一批兵士在己方将领的弯刀下,再一次被逼着冲上来,如浪涛滚滚,连绵不绝。

    城头上的弓箭手,连续拉弓,胳膊几乎都酸痛的抬不起来了,城下攻城的契国兵却丝毫不见减少,反而,有不少契国兵终于冲过箭雨,攻到了城下。临时打造的云梯搭上城头,擅骑射的契国兵,放弃战马,攀着云梯往城头上爬。

    弓箭手退下,滚木礌石,钉拍挠钩上阵。爬上云梯的,还没有爬上云梯的契兵,被滚木礌石砸到地上,连哼一声都来不及,就成了一滩肉泥。挠钩搭上云梯,爬到半路的契兵,随着云梯跌下去,惨叫声后,是断肢残臂,紧接着就被涌上来的契兵踩踏的没了声息。钉拍最是厉害,绞索咯吱作响之下,钉拍一下一下砸下去,无数声惨叫,绞索再转,钉拍提起,锋利的钢钉上,除了滴滴答答的红白之物,还有被贯穿的残肢,甚至仍在哀哀挣扎扭动的人体……

    血腥,残肢,断臂,一声声凄厉的濒死惨嚎……

    地狱,这里就是地狱。生与死,在这里,不过是一瞬。生命,在某些人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起的战争中,贱如草芥。

    天地之间,仿佛都被浓重的血腥充斥着。胃里翻涌着,几欲呕出,楚泠月却只能强忍着,站在城头。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惨况,心中再无一丝动摇。

    战争,有时候也是获得和平的最佳手段!

    她闭上眼睛,默然片刻,眼睫再次睁开,那眸子更加深邃,却再无一丝怯懦和犹豫。

    挥挥手,亲卫传令下去。

    片刻功夫,兵士抬上来许多竹筐。还有数十架被突击改造的床弩。

    “开始吧!”楚泠月说完,转身进入城头的箭楼。

    齐青溪略微一默,挥手下令。

    一个个黑色的铁球被放入改造后的床弩的皮兜之中。皮索拉开,一个个铁球如流星般弹射出去……

    轰……轰……如炸雷般的声音,震动了天地。也震慑住了城下攻城的契兵。

    “啊……长生天怒了!长生天放弃我们了……”如豺狼般凶猛残暴的契兵,被这突然地雷声震惊了,她们仿佛突然失去了硬骨,变得如被狼群追逐的羊,慌乱恐惧,毫无目的地四散奔逃。

    督战的契兵千妇长万妇长,挥了挥手中的弯刀,砍到了一个逃兵,却有更多的逃兵蜂拥而至,心中的恐惧一旦爆,雪亮冰冷的弯刀也失去了作用。

    混乱过后,遍地尸骸。鹿回关灰色的城墙,染成赤色,继而凝成一片黑红。

    当夜,契兵后撤五十里。

    第一百二十章营啸

    第一百二十章营啸

    夜幕降临,阴沉了几日之后,雪花终于随着黑夜一起来临。

    曾经流淌的热血,已经被冰冷的寒风凝固在城墙、山野、土壤,又渐渐地被点点白雪覆盖住。与这些同时被覆盖住的,还有白日里那残酷的惨烈的杀戮。尽管,那些浓重的血腥,那凄厉的惨嚎,还有那些逝去的姐妹都将永远铭刻在心底,但,鹿回关上下的楚军兵士,因为胜利的喜悦,或者根本是因为杀戮后异常的兴奋,让她们忘记了伤痛和死亡的恐惧。

    似乎所有的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热切的笑容。

    小臭儿抱着一杆比她还高的长枪,小脸肃整地站在中军帐外——她已经被大元帅钦点,成了一名亲兵。

    从一名最底层的士兵成为万里挑一的大帅亲兵,小臭儿似乎还在恍惚之中,有些不敢相信。

    说起来有点儿奇怪,被点为亲兵的小臭儿,并没有人安排她干什么,只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无所事事,于是,按照自己的想象,来这无人值守的帅帐外护卫。

    一定要好好地护卫大帅,不惜性命!她如是的在心底不断反复。

    契兵退却,大元帅回到大帐,洗漱之后,晚饭也被送进帐去。

    帐中真安静啊,难怪人家都说,富贵人家吃饭都不出声音。纷纷扬扬的雪花,让小臭儿的思绪跑的有点儿远。

    雪越大了,一片片一团团,如扯絮一般。一阵寒风吹过,雪花被风裹挟着铺头盖脸的,小臭儿禁不住瑟缩了一下,闭了闭眼睛。

    睁眼间,团团片片的雪花中,似乎有个什么一晃,小臭儿心里一凛,急忙睁大眼睛,却只有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如千朵万朵梨花空中盛开。

    “看!快看,那是什么?”

    鹿回关上,随着一声惊呼,本都缩在垛口下躲避着风雪的守夜将士们,无不伸长了脖子往那士兵指点的方向看去。

    密密匝匝的雪花幕布之后,黑漆漆的天幕被什么映亮了一角。模糊的一抹微红,渐渐明亮起来,映红了半片夜幕的同时,似乎也将漫天的风雪熔化。

    西北方向。契军大营驻扎的方位。

    经历过沙场的老兵,已经看出,那是漫天的大火映红了夜空。

    契军营帐失火了?!

    ?

    刚刚经历了白天的惨败,本来气势如虹的满心想着进关掠夺金银男人的契兵,仍旧满心惶惶。她们之所以勇往直前,之所以残暴狠戾,那是因为深信自己有长生天的庇佑!只是,见识过楚军白日里驱动‘天雷’之后,她们心中的信仰已经动摇了。她们是不是触怒了长生天?长生天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她们?否则,长生天怎么会降下天雷惩罚?

    夜深了,厮杀了一天,奔跑了数十里的契兵们终于放松下来,陷入沉睡,就连守营的兵丁,也三五一群的躲在帐篷的背风处睡熟了。

    睡梦里,她们又回到了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慈祥的阿爹给她们端上了热热的奶茶;

    美丽的男儿唱着优美的长调,毛茸茸的眼睛望过来,融化了草原女儿的心;

    还有,小小的儿女咯咯的笑着,飞奔过来,软软的小身子扑进她们的怀抱,糯糯地唤一声:阿妈……

    “啊……”一声凄厉的惨呼!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地清晰,将熟睡的契兵们从梦中惊醒。

    从梦中惊醒的刹那,冲鼻就是刺鼻的血腥,冲天的火光、呛人的浓烟……让契兵们迷了眼,失了神志。

    恐惧、慌乱、绝望,让她们瞬间崩溃!

    混乱中,她们仿佛觉得身周都是敌人,死神就在身边伺机而动。为了活下去,她们挥起了手中的武器。

    她们已经不辨敌我,她们只知道挥动武器,杀戮!杀戮!杀戮!

    及至最后,杀戮的目的,已经不再重要,也无人顾及。所有的人都杀红了眼!所有的人都极其兴奋,又极其麻木,她们只是机械地挥动手中的武器,砍向身边的任何生物……

    血腥充斥着天地,死亡蔓延……

    纷纷扬扬的雪花,也在这一场血与火的洗礼中融化,与那粘稠的血混合,渗入大地……

    当夜幕褪去,黎明来临。

    下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止。

    天地之间,山川河流,屋宇草木,一片裹素。

    侥幸活下来的契兵不过二三。她们望着身周倒伏的尸体,无不惊骇茫然。

    至此,契兵四十万浩浩荡荡而来,被一场营啸而终结。

    第一百二十一章返京

    第一百二十一章返京

    经历了昨日惨烈的攻城,虽然契兵的攻城被击退,但鹿回关中的楚兵却不敢懈怠,一夜枕戈待旦之后。天色微明,休整一晚的将士就埋锅造饭,预备抵御契兵的再次攻城。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一片白色莽原之上,泛着刺眼的光。

    没有风,空气却似都冻僵了一般,鹿回关外的一片空旷。契兵没有攻城,让严阵以待的楚军官兵,有些不知所措。

    齐青溪本是亲自上城督战,可是,如今,他也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了。

    冰冷沉重的关门打开,几队斥候轻骑出关,疾驰而去。

    午时,一片白茫茫大地之上,终于出现了数个黑点。

    “斥候回来了。”齐青溪身后的齐戍远惊喜道。

    只是,很快的,城楼上的将士就察觉到了不对。出城的斥候不过五个小分队,六十余人,H小说 http://www.jiejie.org />

    鹿回关城楼之上的将士,无不诧异,各自猜测关外的军队隶属何方。看人数,虽不是回程的斥候,却也不像契军攻城。

    猜测无果之下,只好屏息以待。

    大雪初晴,尺余的积雪,使得军队行程颇为缓慢。但是,如此严寒之下,关外的队伍却军容肃整,队列严谨,行动阵列纹丝不乱。

    渐渐地,队伍越来越近,终于,不知谁惊呼道:“契国汗旗!”

    几乎与此同时,城关之上的将士们也大都看清了来军前方的飘扬在凛冽风中的旗纛。那纯黑色绣着赤金狼头的大旗,正是契大汉的王纛。

    只是,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契大汉王纛旁边,还有一旗,却是明黄刺绣金龙的楚军御旗!那是大楚兵马大元帅才有资格打出的旗帜!

    众人惊愕之中,不由地就看向站在城楼之上的征西大将军安国侯齐青溪。意在询问,却很意外地在齐青溪的脸上也看到一片茫然。

    齐青溪眉头紧皱,目光定在渐行渐近的队伍,面色沉静,心中却是如惊涛骇浪一般。昨日契军攻城之时,大元帅楚泠月祭出惊雷击退契军,已经让他又喜又惊。喜的是,楚泠月行事果断老辣,又早有谋断,对上四十万契军无疑多了几分胜算。惊的是,这大元帅表面一副文弱,暗里却熟知军事,更治出利器惊雷,一举击退四十万契军。

    虽说,早在楚泠月经理户部之时,齐青溪就知道其擅理事,所管税赋兵饷统筹之事无不卓绩,但他对擅朝事的文臣就能统理军务,更对楚泠月出任兵马大元帅不以为意。但,经历了昨日一战,他的这种看法已经彻底扭转,心中对楚泠月已从青眼有加,迅地转变为仰慕。

    对,就是仰慕。不止是齐青溪,就是曾经对援军看不上眼的边军将士,也无不改变了看法。若说,原来齐青溪在边军中是主心骨,楚泠月在她们心中,简直被当成神迹膜拜了。

    此刻,看到她们崇拜如神的大元帅与契族大汉并肩而来,这个冲击,那就犹如当头霹雷,诸人无不震惊了!

    不管城楼上将士作何想法,关外的军队仍旧渐行渐近。

    只觉得须臾,城外的军队已到关下。

    鹿回关上下十余丈,却也将来军队列看的清楚。

    黑色汗纛与金黄龙旗之下,一赤黑面色的高壮女人与一银甲女子并骑立于阵前。赤黑脸膛的女子众人不识,但银甲女子那副比男儿还俊美几分的容颜,她们却熟悉的很,正是大楚兵马大元帅楚泠月。

    大元帅行止关下,却不见开关门,自有跟随之人上前喊话。

    齐青溪这里疑惑万分,尚有迟疑。楚泠月虽为兵马大元帅,出关却未曾与他知会,且又是与契汉王相携而来,不由得肩负着守关使命的齐青溪犹豫。

    楚泠月那里自然明白,正自措辞,那赤黑脸膛的中年女子却已甩蹬下马,蹬蹬蹬几步行至关下,对城楼上的齐青溪抚胸一礼,朗声道:“老妇未能约束族人,致使黑力束融两部作乱犯边,特来请罪!”

    齐青溪看向楚泠月,见她点头,这才下令大开关门!

    及至队伍进关,齐青溪才看到,在楚泠月身后,尚有一黑衣男子,金蓝眸,惊艳绝伦。

    稍事安置之后,齐青溪来至楚泠月中军帐前。正待使亲兵通报,楚泠月已经笑着出声,招呼他进账。

    楚泠月正在吃饭,在她的身边左右各坐一人,一名金蓝眸,一名妖娆妩媚,各有不同,却具是美艳惊人。

    见齐青溪进来,楚泠月笑着招呼他一起入座。齐青溪性子直爽,恰也饿了,也不推辞,在楚泠月对面坐了。

    这时,楚泠月方才介绍她身旁的人。原来,那金蓝眸的男子,就是楚泠月在京中迎娶的平夫——契国皇子呼延墨璃。另一位,楚泠月未介绍其身份,只是称之漓洛公子。

    齐青溪与二人颌致意之后,四人无声地用了饭菜。亲兵撤下残席,奉上茶水,齐青溪这才将刚刚从斥候处得到的契军消息禀告。

    楚泠月笑笑,指指一旁的墨璃、漓洛,“此次能够大胜契兵,二位公子功不可没。”

    接着,楚泠月示意下,漓洛将二人带三千楚兵千里奔驰,绕行雪山出关,袭击后方空虚的草原部落。加之有呼延墨璃在,收束草原牧民,直击牙帐驻地,解救出被拘于王帐的大可汗。并将黑力束融两部残余一举歼灭。断了契兵退路。这才逼得契军突然攻城。

    齐青溪稍稍解惑,随后又问及契兵营帐的异样。楚泠月也不瞒他,简单说了。虽说她只是寥寥几句,齐青溪却惨白了脸,听得一身冷汗湿透了衣衫。

    想不到,四十万大军,竟因营啸之变,一夜消亡。让他这个多年带兵之人也无法不为之变色。

    再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子,他的眼神与他的心一般,迷茫渐退,只剩下钦佩和仰慕。

    漓洛微微一笑,墨璃则是冷哼一声,相携而出。偌大的帅帐之中,只剩下楚泠月与齐青溪二人。

    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只是大元帅的亲兵皆知,元帅与侯爷大帐恳谈,一夜灯火未息。

    第二日,楚泠月升帐论功。

    全军将士,据军功各有封赏。令老弱病残兵丁饷荣退。立功之人,不但犒赏银钱,提升军衔,更根据功劳大小,分军功田数亩至数顷不等,且据军功所得的封田,十年免征赋税。殉国、伤残将士,也各有抚恤封赏,银钱田地,例比同等又优厚一等。

    随即又传令,犒军三日。

    一时间,鹿回关内外无不欢腾鼓舞。

    十日后,楚泠月将带来援边的三万兵马留守,自带从边军换防的人马,启程返京。契部呼延大汗随同。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楚京城,安州。大兴十七年秋七月,西疆契族束融黑力两部烦乱,拘契族大可汗呼延木叶,率兵四十万侵边,时内阁大臣楚泠月临危受命,司天下兵马,掌兵马大元帅印,率三万军征西。十月至鹿回关,仅十日,大元帅请下天雷,一击退敌,并灭黑力束融,收服西契,至此,大楚疆土括一倍余。并扬威西疆,至此后三百年无胡夷之乱耳。

    西边大捷飞报传来,举国欢庆。

    大兴十九年元月,兵马大元帅楚泠月率军载誉而归。

    元月十六日,元宵节后六部开印的第一天,大元帅返京,王侯百官出京跪迎,赐大元帅亲王仪仗。

    当日,大楚皇宫。

    大元帅入宫陛见。大兴帝于凤藻宫病榻相见,君臣相聚摒弃了内侍闲杂诸人,君臣间说了什么,君臣相见的情形如何,外界不得而知。只是奉命守候在凤藻宫外的侍卫内宦见大元帅觐见前,虽旅途疲惫,却仍难掩满脸喜悦。陛见出宫,大元帅脸色苍白,双目赤红,显见是情绪激动,哭过了的。

    又是当日,大元帅刚刚回府,圣旨即至。

    一张圣旨,兵马大元帅楚泠月的身份遽变——先太女楚濉溪之女。寻得先太女遗嗣,圣心大慰,封楚泠月为恭王,立为储君。

    叩谢圣恩,从传旨内侍手中接过圣旨,楚泠月的脸上却看不出悲喜。

    那传旨内侍完了差事,哪里还敢像平日索要好处,忙不迭的上前叩头行礼,恭喜连声。

    楚泠月默默地挥手,旁边跟随接旨的芳景命小侍鸾儿上前打赏,将传旨内侍送走。再回来,就见楚泠月握着织金圣旨,无声地默立在窗前。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有余。楚泠月竟一时有些恍惚,现代的一切,似乎就在眼前,却又同做了一场梦,她如今是身在梦中,还是美梦已醒?

    凤藻宫中,华丽的宫殿,金玉珠翠之中,那躺在凤床之上织锦帷幕之中的人,就是当今的女皇大兴帝。只是,那曾经威严不乏俊美的容颜,竟已干枯如朽木,只有那目光深邃的眼睛,一如往昔,却又多了一些了悟,一些释然……以及,看向床侧那绝世男子时,那毫不掩饰地欢喜和温情。

    楚泠月觉得,她似乎漏了什么……

    一别近半载,楚府之中,却几乎没有什么欢喜。

    “泠儿……”温柔的呼唤,将楚泠月从一片迷茫中唤醒。回头,芳景嘴角微弯,眼睛中带着关切站在她身后。

    眼前的男子,水眸潋滟,容颜如玉,楚泠月微微一愣。

    “泠儿……?你怎么了?”芳景几步上前,伸手抚上楚泠月的前额,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出了他的担忧。

    微凉的小手抚在额上,涨的生疼的头,一下子舒适了许多。

    现代,她求一而不得,这里却有不止一个全心守护,她又何必执着呢?

    “哼,万里锦绣尽入囊中,还装出那副死样子给谁看?”鄙夷的冷哼声,凉凉地从头顶落下。

    楚泠月无奈地笑笑,抬头看看那个毫无自觉的某人,正一手执壶,一手握杯,自斟自饮地惬意。

    “你啊……”楚泠月眉梢微挑,“难道,这一次黑力束融得的宝贝还不够?”

    “蠢笨的黄白之物,谁稀罕!”墨璃再一次喝下一杯,随手将空酒壶顺着窗户丢出去。

    “哎哟……”

    啪!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房中三人微微一愣的功夫,窗外一个柔媚入骨的声音道:“哎哟,疼死了……”

    芳景微微变色,墨璃也是一怔,只有楚泠月浑不在意地走向房中备好的浴桶,宽衣,准备沐浴。这半年的功夫,虽说作为兵马大元帅,她吃用不会匮乏,但总比不上在家里的舒适。能够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然后好好地放松一下筋骨,一定惬意地很。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随即,是房梁上一声轻哼,房中的几声脚步……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抚上了楚泠月的肩背……

    感觉到手下的身体一僵,一声轻笑,暖暖的呼吸覆上楚泠月的颈后。

    啪!

    仿佛排蚊子一般,将那只毛手打掉,漓洛抚着微红的手背,哀怨出声:“楚楚,人家看你那么累,帮你揉揉肩膀松快松快嘛……”

    楚泠月轻阖双眸,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平展开来,淡淡道:“谢谢。公子也是一路劳累,楚某就不劳烦公子了。”

    漓洛嘟着红艳艳的唇,水眸含雾,长长地睫毛眨啊眨,好一副我见犹怜。只见他缓缓后退了一步,颤颤的声音带着泪意,低声道:“人家只是……我知道,楚楚是看不起漓洛的出身……”

    唉,洗个澡也不得安宁。

    不过,这一次对上四十万契军,能够一击而胜,还真的仰仗了漓洛背后百晓生的消息。这刚刚用完了人家,她即使有点儿不自在,却也拉不下脸来说出太过分的话。

    楚泠月无奈地揉揉眉头,再开口,声音中的冷淡已经温和了许多。

    “漓洛公子,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只……”

    “啊,真的么?你没有嫌弃我的出身么?”不待楚泠月说完,漓洛就打断她的话,只不过,说出口的话,仍旧声音颤颤地,似是带了一份惊喜,又带了一份不敢置信的祈求。

    “呃,是的,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什么……”楚泠月再次开口,话却仍旧未能说完。

    一双手再一次覆上了她的肩颈脊背,慢慢地揉捏着……

    这力道拿捏得确实好,她只觉得整个身体似乎都被这双手柔化了,成了一汪潋滟明快的水……

    楚泠月微微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天亮之前,夜色正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楚大兴十九年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年份。

    继征西大军一击完胜,将契族辽阔的大片疆域划入版图之后,毫无征兆的,又出一条爆炸新闻——内阁大学士天下兵马大元帅楚泠月竟是先太女楚濉溪遗嗣,女皇以下旨立其为储君,承皇嗣!

    朝中百官乍闻,无不惊骇变色。

    此消息太过突然,又太过惊悚,惊闻之后,不少人心中惊疑。于是,大小官员纷纷而动。几位内阁大臣府前车马如龙,人流如梭。

    皇嗣废立乃国之大事,按惯例,是需要皇上提议,交由内阁复议通过方可明圣谕,昭告天下的。是以,百官心中惊疑之下,为了打探消息,自然就先想到了诸位内阁重臣。

    而位列内阁的六位大臣之中,楚泠月是这个消息飓风的风眼,却没有人不长眼去楚府求证。余下的几位,论起资历和朝中势力,自然推安思粟安丞相。是以,前往安府打探的官员自然最多,竟占了朝官的半数。由此,也可见安思粟在朝中二十年,权势之重,竟有半朝之势。

    不过,这些人赶到安府,却未能探得任何消息。因为,安丞相闭门谢客,众人压根儿连丞相府的门都没能进去。

    安府,书房。

    红木大书案后端坐一人,赭红锦袍,玉带上的碧玺螭龙钩光华内蕴,气度雍容,正是闭门谢客的丞相安思粟。

    此时,她单手支颐,眉头深锁,眼见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让她失了平日里的从容。

    众多官吏登门,她自然晓得因为什么。但皇上立嗣之事太过突然,事前又毫无征兆,就连她也没有得到半分消息,这让她对登门的官员如何说?

    难道说,圣上立嗣,她这个当朝宰相一无所知?

    那样的话只要说出去,她这个宰相也就没有任何威信了。

    楚泠月非池中物,她安思粟早在其出征前,甚至其刚刚入朝之时,就已经看准了的,要不,她也不会主动请旨将自己的独子许嫁与她。只是,虽说她早已看出楚泠月必有蛟龙出渊之日,征西完胜,她也只是想到其会权倾朝野,封王拜侯也不意外,却独独没想到,她竟是先太女之女,又被突兀地立为皇储。

    楚泠月横空出世,入朝即为三品内苑卿;半年升户部尚书;之后,入内阁,掌天下兵马,军政大权集于一身……这一步步走来,从手机至权倾朝野,竟仅仅用了短短两年时间!

    另外,皇宫大内也遽变连连——

    极少见于人前,据传已绝圣宠的皇夫,突然转性,女皇独宠不说,内宫大权也被其重握掌中。随即,就是女皇圣体违和,三位皇女出京就藩……就连,她安思粟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也全数消失……

    此时再细想之下,先前的点点痕迹,竟让她越想越是惊心!

    “主子!”

    随着恭敬地一声低唤,一个黑色的身影跪在了书案前。

    安思粟面色沉静:“此次……可属实?”

    “回主子,未时末,御前大内侍胡顺儿亲往楚府传旨。圣旨详情不得知,属下只打探到,胡顺儿宣旨完毕,对楚大人行了大礼叩拜。”

    御前大内侍,虽然只是一个三品内侍,但因其即为皇上的近身侍卫,又掌管内宫,自然非比寻常,就是她这个丞相也不敢得罪。而能够让御前大内侍亲自出宫的旨意,自然也就非比寻常。加之,宣旨之后,御前大内侍即刻行叩拜大礼……

    这圣旨内容虽然不详,却已是昭然若揭。

    黑衣人久候不见吩咐,终于忍不住抬头,就见安思粟目光虚空,显然正在冥思,只得再次垂静待。

    不知过了多久,安思粟终于恍然回神,无声地挥手将黑衣人打下去。

    翌日,凌晨,寅时。

    丞相府书房中的灯火仍旧未熄。

    安思粟仍旧端坐书案之后,脸上一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彻夜不眠的举动,似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书房外脚步声响,眼睑半合的安思粟倏地睁开眼睛,望向门口的目光耀耀如炬,丝毫看不出一夜未眠的疲惫。

    管家在门口停住脚步。

    “大人!”

    “嗯,怎样?”安思粟声音平和,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她竟是心跳如鼓。

    “回大人,公子房中,恢复了旧例!”

    “哦……”得到了自己期望的答案,安思粟淡淡地答应着,只觉得紧张了一夜的身心突然之间松弛下来。但是,也就是瞬间,她入朝二十几年,为相十余载日日抖擞的精神,也突然疲倦下来,浑身的无力感,让她疲惫的简直就想就此睡过去,再不理会外界的风风雨雨。

    没有等到丞相回应,管家不敢离开。她在门口等待良久,方才听得屋内丞相疲惫的声音传来:“吩咐下去,今日开始,整理田产铺面府内物品……”

    管家闻言大惊,这些……都是相府财政根本,如此大动,莫不是……

    “大人?”管家简直不敢往下想,她下意识地出声想要再次确认,出口,声音竟是颤抖的不成样子。

    “去吧,今日就开始,按我吩咐的去办。”安思粟此时静下心来,反而没有了紧张,神情声音都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

    凌晨,寅时末。

    楚泠月入宫上朝,平日约莫两刻钟的路程只走了一半,轿子就已经停下。

    楚泠月察觉有异,正欲开口询问,就听得随从小厮报,“主上,前面车马壅塞,主子少待,小的们这就派人上前开道。”

    虽然接了旨,已经身为储君,但时间太过紧迫,皇太女的仪仗车撵都未曾备齐,所幸楚泠月并不在意这些,依旧坐了原来的四人轿上朝。其实,即使内阁和兵马大元帅,楚泠月的轿子也可以用八抬,只不过,她一贯不愿招摇,也就还坐着当初户部副官的四人轿罢了。只是这样一来,那些聚集在宫门外的官员以及随从就没有人注意到,新立的储君就被她们挡在了御道街口。

    大楚朝每月初一十五为大朝日,平日里每逢一、五小朝。只是,若遇有紧急军务、重大灾情、或者其他重大事务时,也会临时召集大朝会。只是,今日并无召集,上至内阁重臣,下至八品书胥小吏的百官却空前自觉地齐聚皇宫之外,除了王师大胜还朝的引子外,更重要的就是突立储君之事,让百官齐聚了。

    宫前御道,车马骡轿壅塞不通,焦躁紧张了一夜的官员们无不火大。但,此时,变天在即,还不知即将面对的是艳阳高照还是暴风骤雨,即使平日里脾气再火爆的官吏,此时也无人敢生出什么是非来。眼看着上朝时辰渐近,大小官员也只得放弃车轿,徒步而行。

    如此以来,平日里往来亲密的官员就渐渐聚集,相伴而行。当然,一边走着,一边也在谈论着彼此的猜测推理。

    如此熙熙攘攘,议论纷纷,不久之后,百官也都齐聚宫门外,按照官阶品位列队等候,宫门开启,上朝议事。

    东边的天色渐渐泛白,卯时渐尽,辰时将至。

    一名官员,身穿绛红一品官袍,施施然而来。

    乱哄哄的百官队伍随着这名官员的到来,霎时肃静了下来。众人就像一群被一只无形之手捏住了脖子的鹅,齐刷刷地目光,聚焦在那绛红色的身影之上……

    ??

    很抱歉,这几天没能更新。

    老家弟弟娶亲,粟粟不得不回去,投入最头痛的接待三姑六婆工作中……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凑到一起,几千上万只鸭子聚集在一起的盛况……粟粟还不得不挤出一脸的笑来应对……默!

    今日,终于把新娘子娶进门,功德圆满,功成身退……粟粟已经是笑僵了脸,跑细了腿,脚也痛得要死……呼呼,强打精神码出一章上来,亲们将就着看,明天,粟粟再尽力多码,以为补偿……躬身,爬走……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楚官员着裳,以紫色、黑色为贵。其次是红色,其中又分绛红,大红,绯红,再其次是青色,宝蓝。

    对应品秩,女皇正服为明黄,织金绣日月江山,前后背绣五爪盘龙,常服则有紫色、黑色,偶有其他颜色。

    皇太女正服也为明皇色,绣纹与女皇同,规制降一格。

    皇女皇子诸王侯正服为紫色、黑色蟒袍;

    品、一品文官官员为绛红色袍,前后绣孔雀;

    品、一品武官官员为绛红色袍,前后绣麒麟;

    三品以上为大红,五品以上为绯红,七品以上为石青,末品及不入流者着宝蓝。

    如今,百官瞩目之下,新鲜出炉的皇储太女楚泠月居然依旧穿着大红孔雀朝服,让本来就暗自猜测的百官惊疑不已。众人太过震惊,反而让喧闹如集市的宫门前,瞬时肃静下来。

    楚泠月穿行在目光丛林,目不斜视,神色坦然淡定。就仿佛,那密集如织的目光都不存在一般。

    没有了如常的问候,没有了以往的寒暄,百官不约而同地避向两侧,拥塞的宫门前,一条人形夹道自动形成。

    夹道并不宽,只有两米,但楚泠月还是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立。

    无限风光在险峰。可也有高处不胜寒。

    刚刚被立为皇储,还未登上那至高的权利巅峰,她已经感受了不同。

    楚泠月暗暗苦笑,脸上却平静无波。她没有刻意回避投注过来的目光,看到站在人群中的熟识官员,也微笑颌。靠近宫门处,是几位权重的内阁大臣,楚泠月自然地走过去,拱手致礼。

    不待寒暄,卯时到,宫门轰隆隆打开,两列禁卫军鱼贯而出,列位宫门两侧。

    文武官员收拾起满腹猜测,按品秩列队而入。

    钟磬声中,百官踏入香烟缭绕的正乾殿。

    楚泠月依旧按例站在内阁队列,刚刚入殿站定,两个内侍匆匆上前,恭请楚泠月入后殿见驾。

    正乾殿后殿,女皇寝宫。

    楚泠月一边随内侍入内,心里也在暗自琢磨。昨晚见驾,还是在凤藻宫中,看情形,女皇病情甚是严重,今日挪到正乾殿,是为了大朝么?还是,女皇的病情好转了?

    后殿很静,除了前殿隐约传来的钟磬之声,再无半点声息。回廊玉阶之上的侍卫内官仿佛木雕石刻一般,几乎连气息也隐匿了。

    两内侍引着楚泠月直驱后殿,连通报都省了。

    踏进后殿,迎面的上位上端坐着一名宫装男子,神情落寞,容颜憔悴。一见她进来,眼神一亮,暗淡的面孔似乎也瞬间恢复了绝世的风华。

    “月儿,你来了。”

    “父……泠月拜见君上,给君上请安!”男子脸上那种无法掩饰的喜悦和孺慕,让楚泠月心头一颤,一声‘父亲’几乎脱口而出。幸好记起身在何处,开口的瞬间换了正常的称呼,并俯身拜倒。这一跪,是她自内心的一礼。不知何时,这个牺牲太多的男子,在她的心里已经不再单单是一国之父,也不再单单是那个初见时那个凄清的绝世男儿,或许真的是血缘相连,或许是他对她毫无保留的关爱,让她真的产生了一种对于父母的敬爱和孺慕。

    “好,好,本宫安,免礼吧!”程清秋起身离座,亲自上前将楚泠月扶起。楚泠月起身,他却仍旧握着楚泠月的手,舍不得放开。

    目光在楚泠月的脸上周身细细打量,仿佛许久未见一般。

    楚泠月微微含笑,任他打量。好一会儿,程清秋才收了视线,含笑点点头。楚泠月扶着他上位坐了。

    一旁自有内官托着一套衣袍冠带上前。

    不用细看,那明黄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泠月在程清秋的殷殷注视下,任由内官更换了衣冠。明黄色龙袍,抢龙紫金冠,玉带金钩,就连脚下也换上了金线刺龙纹的靴子。

    程清秋含笑看着,楚泠月张着手,在他面前打了个转儿,见他满意点头,这才大伺候更衣的内官退下。

    “走吧!”程清秋起身,牵了楚泠月的手,走出后殿,直趋正乾殿。在他们身后,内侍总管捧着一卷圣旨亦步亦趋,紧紧相随。

    是日,大兴帝病重,皇夫程清秋代为上朝。当殿宣读立嗣圣旨,既而,太女率百官趋天地坛和宗庙告祭天地祖宗,并昭告天下。至此,立储之事尘埃落定。

    随即,皇夫因需在女皇床前侍疾,朝政交由太女处理,由丞相安思粟,文渊阁大学士程绪鸿,安远伯齐行远协理。

    立储仪式之后,太女楚泠月携三夫搬入皇宫东宫。除大朝会外,处理日常政事就在东宫蕴秀殿。

    早寅时起,一个时辰的早课,由大学士程绪鸿讲授;

    卯时入宫给女皇皇夫请安。

    卯时中,回东宫用早膳。

    辰时,召见大臣,处理政事。

    ……

    入宫第一天,楚泠月就感受到了当一个勤政的帝王的辛劳。当晚,各地呈上来的折子,就被楚泠月交给了芳景,由他筛选紧急,普通和请安折。普通折子和请安折子直接由芳景处理。紧急或重大的,才交给楚泠月处理。

    五天后,凤藻宫。

    大兴帝握着程清秋的手,眼里有愧疚,也有释然,有不舍……种种不一,却只能化作痴痴地凝望。

    这一生,为了你,我背叛了至亲的姐妹,背负了十几年的精神枷锁,但我不悔……

    眼前这个人,杀害至爱之人,谋夺属于爱人的帝位……他十几年忍辱活下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杀了她报仇,能够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取代她登上帝位。

    只是,为什么,就在他即将大仇得报之时,她竟然是一片释然。非但未作任何反抗,甚至,程清秋都怀疑,他对于她做的一切,楚弘昫完全知晓。她竟是任由他下毒,任由他算计,任由他一步一步为楚泠月铺就登极之路……

    大兴帝楚弘昫崩。至死没有放开皇夫的手。

    仇恨了近二十年的人死了,程清秋却没有丝毫喜悦。

    握着他的手渐渐冷却,那已经阖上的眼睑,遮住了那曾经殷殷的目光……

    他突然扑在她的身上大哭……

    二十年前,他们初见,她与先太女一起,在见到他时同时眼睛一亮。

    相对于太女的稳重端庄,他与调皮活泼的她似乎话更多些。只不过,作为大学士之子,他最终被指婚给太女。大婚之夜,她黯然神伤。

    不管是他嫁给太女之前,还是太女薨逝之后,她对他可谓百依百顺。

    即使,他对她不假辞色十数载,她对他的宠溺纵容依旧如一。

    他早就应该想到,他突然转性对她温柔以对,她欢喜的眼神后是一抹了然……

    他对她的好,其实就是动手报仇的预兆,她其实都知道吧!只不过,她已经习惯于纵容他,习惯宠溺他,习惯对他百依百顺——哪怕,他要的是她的性命!

    大兴十九年元月二十二日,大兴帝楚弘昫崩,在位十九年。

    当日,皇夫程清秋殉。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太女楚泠月即位,改年号泰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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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名称:笑揽七夫作者:红粟

    本书籍由网友“葉子蟲”上传日期:2011-12-23 14: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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