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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分节阅读_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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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〇七五章 焉得无悔

    长生就着最暧昧的姿势开口:“放这儿吧。”看两位忠仆把桶搬进来,站立不动,道,“其他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李文李章对望一眼。

    李文盯着子释的背影,犹豫片刻,道:“少爷,米大人他们不知少爷境况,都很担心……刚才,聂大人找到我俩,问起少爷……”

    长生立即抬头:“你说的聂大人是谁?这个院子守卫森严,他怎么可能进得来?”

    “这个……聂大人找到我俩的屋子,问了几句,很快就走了,我们也不清楚他怎么进来的……”

    长生心中一动:“这位聂大人,是不是昨天站在你们少爷身边,戴高筒乌纱帽那个?”

    “……是。”

    “原来是高手。”长生扬声叫道:“倪俭!”

    倪将军“嗖”一声出现在门口:“殿下?”

    “使节团里有个武官,姓聂,是个头头,功夫相当好,你悄悄缀着点儿。人家可是刚刚光临了咱们帅府。”

    “啊!有这等事?”

    “是偏院。主宅料他也不敢挨近。”

    “属下失职。”

    “我昨天就探出他功夫底细,忘了跟你说。”

    倪将军一眨眼没影了。

    文章二人心中惊惧,李文打定主意要讨少爷一句回话,硬着头皮重新开口:“少爷,聂大人问……”

    忽听少爷缓缓道:“你这就去告诉他们,我水土不服,心慌胸闷,气短乏力,下不了床,军中大夫正看着,过两天自然会好。”停一停,仿佛思考什么,接着道,“烦米大人写封请安的折子差人送回去,就说——就说“北或可意动,和谈有望”。其他所有事情,都等我好了再说。”

    “少爷……”

    “去吧……我自有分数,以后跟你们细讲。”

    “是。”二位忠仆再次对望一眼,终于退了出去。

    屋里剩下的两人彼此倚靠,久久没有声息。

    这一打岔,两个人的恩怨不小心又回到家仇国恨,种种现实难题重新摆在面前。

    长生想:还真是……麻烦。没话找话:“你这两个书僮,太不好糊弄……果然仆肖主人形……”

    没反应。

    桶里水正冒热气,低声道:“现在洗好不好?粘乎乎的早难受了吧?”撩起他的头发,后颈凉湿一片。吃惊:“怎么又出这许多冷汗?是哪里不舒服?”扶正了身子,却见他脸色蜡白,眼中毫无神采,只有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子释,怎么了?觉得哪儿难受?”想要替他松开衣领,伸手去解纽扣。刚解了两颗,怀中人突然肩头僵硬,浑身颤栗,越来越厉害,竟至不能自已,连嘴唇都直打哆嗦。

    长生定睛细看,他那木然的表情,直如不认识自己。

    大慌:“子释!”立刻将掌心贴上印堂神庭,注入柔柔一缕内息护住元神,一面迅速回放刚才经过: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让他这般失控。

    冷不丁记起文章二人进门前,自己似乎脑子一热喉头一松,把那个时时缠绕心间刻刻强自按捺的问题,以最糟糕的方式,问出了口……

    怎么办?

    “子释,别生气,我胡说的,我只要看见你,只要你在身边,你知道……”

    “长生……”

    太过微弱的呼唤,恍若无底深渊传来的叹息。转瞬即逝的尾音如丝弦乍断,在心上弹出一把溅珠血线。

    “我在这里,在这里……”长生紧抱住他,企图用不停重复的抚慰唤回远去的意识,平息突如其来的反常状况。

    “长生……”一下认出了面前的人,情绪迅速稳定,整个身子瘫在他怀里。

    “子释。”让他对着自己的眼睛,长生狠狠心,问:“子释,告诉我,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人,什么事,让你这样难过?

    如此这般,曾经下定决心不再追问的一切,已非问不可,不能不问。

    看他不说话,长生仔细回想之前的交谈,忽道:“那个米大人……不对,那个聂大人……到底是谁?”

    他在他脸上读出一片空白。

    长生捏住自己的心,不让它胡乱蹦跳。放平语调,轻轻道:“子释,你告诉我,他是谁?你……是不是,是不是……和他……在一起?是不是?……”

    子释慢慢摇头。摇了几下,停住,两只眼睛直勾勾空荡荡望着前方。

    长生刹那间从中看到了漫无边际的荒芜。

    那荒芜中断壁残垣、火光血泊、金珠瓦砾、锦绣泥沙,令他顿时想起无数曾经共同目睹的凄凉场景,看清了无数倍加惨烈而偏偏自己缺席的残酷内容。

    他看见他站在满地华丽废墟之上,如冰川雪莲般优美而寂寞,却始终无法逃开。任凭倒塌的梁柱砸下来,翻飞的火焰烧过来,终于,花儿遍体鳞伤,无声委落。

    “子释,告诉我……”

    长生捧着他的脸:“子释,说出来。我要你都说出来,全部告诉我。不管是什么,统统告诉我。告诉我,就没事了……”

    良久,枯涩的声音打破死水般的沉寂。

    “……子周……”

    “嗯,子周怎么了?”

    “那年……子周……中了状元……我不想他去,可是……要征兵……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身世,只好也去做官,我……子周和子归,本就不姓李,该姓谢的……”子释茫然的复述着,前言不搭后语,颠倒凌乱。

    “我知道,他俩姓谢。然后呢?”

    “然后……兰台令,我很喜欢……可是,有一天……半夜……”子释目光四散飘荡,下意识的跳过去,“花家和白沙帮的人……居然也到了西京……国舅家的孙子缠上了子归,皇帝要赐婚……所以……子归跑到边关去打仗……”

    “子释!”长生听出蹊跷,握住他的手,掐在合谷穴上,“告诉我,那天半夜,发生了什么?”

    子释被他掐得灵台一醒,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慢慢道:“有一天半夜,一个人……闯到家里来……”

    “谁?!”

    “这个人……你也认得的。你认得,子归认得,子周却不认得。我……我本来应该认得的,可是我……忘记了。朝中遇见,也没往心里去。谁能想到……早该死了的人,居然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摇身一变,成了国舅亲信、皇帝宠臣……”

    长生脑中巨闪,浑身血液都被冻住。

    子释反而似乎平静下来:“那天……是重阳节,子周和子归去了外祖府上,我自己留在家里,很晚才睡。后来……后来……后来,我生病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却又没有死……”

    “子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长生再没有丝毫力气支撑自己,抱着他的身子一点点滑下去,跪倒在地:“求你……不要说了……”

    “……预备入朝做官,我想着,没准……能有你的消息。万没料到,会……碰上了……这个人……”

    长生抬起头,哽咽哀求:“子释……不要……说了……”

    “那时候……也不是……完全不能坚持。可是……我……没有坚持……长生,我累了……”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汇聚到颔下,凝成晶莹剔透一颗,倏忽坠落,滴在长生衣襟上。

    万箭攒心。

    眼泪一旦开闸,便再也止不住。成串成行,成湖成海,掀起滔天巨浪,恨不能淹没彼此,淹没世界。

    还能有什么办法?沧桑历尽,只余俯仰茫茫,倾泪一哭。

    哭山河破碎。

    哭身世浮沉。

    哭天地不仁。

    哭红尘有爱。

    所有矜持考量形势后果俗务旁人统统抛却,子释攥着拳头,涕泗滂沱:“顾长生……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儿来?”

    ——为什么,总是我等你?

    ——为什么,总是在等你的时候,等来一场劫?

    纵横交错的泪水沸腾翻滚,如凌讯熔浆,浇得长生从头到脚体无完肤,血肉筋骨腐蚀殆尽,找不着心在哪里。

    “你叫我……等那么久……咳!……咳!那么……那么……久……”子释哭得几欲断气,“你个……个该死的……混蛋……我……咳!……我……”只觉五脏六腑都咳碎了也不解恨,禁不住四肢抽搐胸口发麻,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长生“腾”地站起来,把那伤痕累累的身躯紧裹在怀中。明知道再多的心痛也无法偿还他,再多的温柔也无法安慰他,却只能不停的亲吻着,抚摩着,低语着:“子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好,我混蛋,我……我竟没有守在你身边,跑去为不相干的人操心;我竟不能伴你左右,护你周全;我害你吃苦,害你……被人欺负……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分不清到底是两人之间谁的泪水,让自己整个溶化在里面。长生顾不上愤怒,来不及悔恨,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永远不要再看见他这样哭泣。

    薄薄的肩胛骨在掌下剧烈颤动,如同蛛网上痛苦挣扎的蝴蝶。汹涌的泪流浸湿了前襟,渗透到创口深处,把那无形的伤痛直接传达至心底。

    长生忽然害怕极了。恍惚觉得泪水似乎化作了鲜红的血液,他把全部精神力气都用在了这场痛哭。哭过之后,再无牵挂,就此永诀。

    “子释,别哭了……别哭了……”长生轻拍着他的脊背,“你这样哭下去……我、我要疯了……”

    不能任由他这样纵情发泄。长生迫使自己凝神定息,低头含住他的唇,强行度进去一缕真气,为他归经顺脉。

    小心试探着走过一个周天,情绪已经不再无法控制。他闭着眼睛静静靠在自己胸前,泪水并没有停止,源源不断汩汩而出,如同无声的潜流,在黑暗中汇聚上涨,没过坻石沙洲。

    这样沉默。比表面的惊涛骇浪更加令人心慌心痛。

    “子释,说句话,说句话好不好?……不管是什么,睁开眼睛,跟我说句话……”长生将他横抱而起,带到床上,让他的头搁在自己肩窝里——从前他就最喜欢这样,半趴在自己身上,枕着肩窝于耳边叽叽咕咕,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感觉他的气息就在颈侧,微微痒痒落到脖子里,渐渐安下心来。双臂环着腰身来回抚摸,一面喃喃低诉:“别哭了呵……哭坏眼睛怎么办?我上哪儿找那么亮的星星赔给你?哭坏嗓子怎么办?我上哪儿找那么脆的水晶赔给你?要不——把我的换给你罢……”

    “……谁、谁要你的黑炭球,破铁锣……咳!咳!……”

    唉,果然,嗓子哑了。

    长生半支起身子,伸手端过床头水杯。

    才下去两口,正要接着喂,没了动静。低头一看,他就这么歪在臂弯里,鼻息沉沉,彻底睡着了。

    长生坐起来,轻轻拨开他因汗水和泪水贴在脸颊的头发。

    ——原来,真正的报应……在这儿等着呢!

    浑身骨骼疼得根根断裂,一股邪火噌的点着,燎原而起,熊熊燃烧。顿觉天下无人不该死,何人不可杀?哪怕屠尽千村万户,焚遍神鬼妖魔,灭了五行三界,赔了前世来生,也不可能抵消心中怨恨。

    哪怕、哪怕……

    刹那间一个激颤,清醒过来。

    原来,无论做什么,永远不可能抵消……

    没有什么能够抵消。

    再多的怨恨,最终也只好敲碎牙齿落肚,一辈子啃噬自己的心。

    怀中人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毫无由来的,长生潸然落泪。

    无论如何,还有现在,还有未来。这就好。

    慢慢抽身下床,走到桶边,探探水温,已经凉了。猛地一掌击向水面,“哗啦”巨响,水花飞溅,如银弹冰锥,迸发四射。长生把自己也吓一跳——不能吵醒他!立刻抬手,飞散的液体仿佛被什么力量控制住,凝成无数根透明水</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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